第433章 北地变故
    北地城。
    这座由帝国史莱姆工程师协助北地野人与人类共同建造的城市，如同一个倔强的巨人，面朝无垠冰原，扎根在暴雪线上。
    城市城墙高耸，內侧一排排敦实的石屋错落有致，屋顶覆著厚实的驯鹿皮和茅草，烟囱里正冒出裊裊炊烟，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升腾。
    城內的街道上，裹著厚重皮毛的野人与穿著冬装的人类商人並肩而行，偶尔还能看见几只圆滚滚的史莱姆正蹦跳著运送货物。
    而真正让这片土地焕发生机的，是那些由地虫挖掘，穿越暴雪线的地下通道。
    这些通道宽阔稳固，两侧镶嵌著发光苔蘚和魔法灯，为往来的商队和旅人提供了躲避暴风雪的安全路径。
    自从通道贯通以来，冰原与苔原森林之间的联繫前所未有地紧密起来，北地的贸易日渐繁荣。
    野人们不再需要冒著生命危险翻越雪山，商人们也不必再担忧被暴风雪吞没。
    北地迎来了亡灵天灾之后最热闹的时期，仿佛这片被遗忘的土地终於被世界重新记起。
    一队野人骑兵正沿著冰原边缘巡逻。
    他们胯下骑著高大的霜狼，这些巨兽的毛皮苍白厚实，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骑兵们身著帝国配发的皮甲，內衬厚实的羊毛衣和驯鹿皮袄，外罩一层染成灰白色的斗篷，既保暖又便於在雪地中隱蔽。
    领头的骑兵队长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野人，他眯起眼睛，眺望著远方连绵起伏的雪丘与更远处巍峨的冰峰，確认一切正常后，才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没有异常，继续前进，到前方的樺树林营地休息。”
    身后的骑兵们应了一声，巡逻队伍继续在雪原上缓缓移动。
    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洒在无垠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远处的雪山在蓝天映衬下显得格外巍峨，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辉，仿佛亘古不变的守护神。
    巡逻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队伍沿著既定路线巡逻完毕，確认边境的安全后，才进入了营地。
    营地搭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四周是茂密的白樺林，像是披著白色披风的沉默卫士。
    骑兵们翻身下狼，將霜狼拴在营地旁的木桩上，给它们丟了几块干肉，然后围到篝火旁坐下，开始生火做饭。
    等用木炭生起篝火后，野人队长从背囊里掏出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熏鹿肉，用小刀切下一块，丟进锅里煮著，又从怀里摸出一小袋盐，小心翼翼地撒了一点进去。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骑兵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囊，拧开塞子喝了一口，咂咂嘴：“这木炭真好使，比咱们以前烧的乾柴好多了。”
    “以前冬天在冰原上过夜，冻得骨头都疼，现在有了这炭，帐篷里热乎乎的，睡觉都踏实。”
    另一个骑兵呵呵道：“以前冬天能吃饱就不错了。”
    队长听著队员们的议论，没有搭话，只是默默地用木棍拨动著篝火，让火势更旺一些。
    过了一会，一个年轻的野人骑兵小心翼翼地开口：“听说队长见过陛下降临的奇蹟，陛下他长什么样？比一般的史莱姆长得更大吗？”
    这里只有骑兵队长是从当年追隨帝国的野人部落出来的，他们都是后面才加入帝国的，对於那位神秘的陛下一直感到很好奇。
    队长瞥了他一眼，回忆道：“还要更威严些，无形中散发著强大的气息。”
    “史莱姆————威严？”年轻骑兵挠了挠头，显然很难把“圆滚滚”和“威严”联繫在一起。
    “行了，別瞎琢磨了。”队长站起身，“肉汤好了，快吃，吃完还有巡逻，午后祷告也別忘了。”
    队员们拿出木碗和勺子，从锅里舀起热气腾腾的肉汤。
    汤里煮著熏鹿肉、干野菜，虽然简单，但在寒风中喝上一口滚烫的汤，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再沾上几块硬麵包吃，能满足一天的胃口。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狼吞虎咽地吃著，偶尔交谈几句。
    吃完饭后，队长带著队员们来到营地的空地上。
    那里立著一尊用石头粗略雕刻的史莱姆雕像。
    雕像前摆放著几块光滑的石头，上面放著乾枯的花环和几根雪鹰羽毛，是过往巡逻队留下的供奉。
    队长在雕像前单膝跪下，右手按在胸口，闭上眼睛，低声念诵著祷词。
    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跪下，跟著他一同祈祷。
    在北地里，无人不信奉史莱姆之神。
    特別是野人，他们是最为忠诚的信徒，几乎已经將日常礼教刻入了血脉中。
    “好了，休息够了。上狼，继续巡逻！”
    骑兵们应声而动，解开霜狼的韁绳，翻身骑上。
    霜狼抖了抖身上的霜雪，低吼一声，迈开脚步，跟著队长向雪林深处奔去。
    巡逻队在雪林中疾驰，霜狼的步伐轻盈迅捷，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
    他们穿过低矮的灌木丛，正要沿著既定的巡视路线继续前进时，队长的目光微微一凝。
    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正在林间快速窜动。
    那身影的速度很快，但不像麋鹿。
    更重要的是，那道身影的轮廓————不像野人，也不像人类。
    是兽人！
    有兽人闯进了帝国边境！
    “追！”队长低吼一声，猛夹霜狼腹部，霜狼窜出。
    身后的骑兵们紧隨其后，霜狼发出咆哮声，惊起一群棲息在枝头的雪雀。
    “前方的兽人停下，这里是帝国北地边境。”队长用脚的兽人语夹杂著通用语大喊。
    然而前方的身影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跑得更快了，在树木间灵活地穿梭，试图甩开追兵。
    “放箭！”队长一声令下，两名骑兵立刻摘下短弓，搭箭拉弦，箭矢呼啸而出。
    然而那道身影猛地一个侧身，竟然用背在身后的木盾格挡开了箭矢。
    “该死，是兽人狼骑兵。”年轻骑兵骂了一声，再次搭箭瞄准。
    追逐越来越焦灼。
    霜狼在积雪中奔跑的速度不慢，但前方的兽人显然对这片地形同样熟悉，不断利用树木和雪坡的掩护改变方向，试图摆脱追兵。
    眼看就要被他逃出雪林，进入开阔的冰原，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鹰唳。
    队长猛地抬头，只见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正从云层中俯衝而下，双翅展开，在阳光下投射出一片移动的阴影。
    那是一头雪鹰，体型比寻常同类庞大许多，翼尖的羽毛在风中微微颤动，神態威严而骄傲。
    “是瑟迦什大人和瑟弥婭大人！”年轻的骑兵惊喜地喊道。
    队长心中一松。
    果然，雪鹰背上坐著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道是身披白色斗篷，手抱法杖的蜥蜴人少女。
    另一道身影则更为矫健，墨绿色的鳞片，腰间掛著长矛和投矛，目光锐利如同捕猎中的掠食者。
    只见瑟弥婭单手握住一柄投矛，猛然掷出。
    长矛带著破空的尖啸，直直射向那名正在逃窜的兽人骑兵。
    长矛精准地贯穿了霜狼的后腿，將那头巨狼的躯体钉在了雪地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地，霜狼发出悽厉的哀嚎，挣扎了几下，却无法挣脱那根深深插入冻土的长矛。
    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衝击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满身是雪，慌忙爬起来，踉蹌著想要继续逃跑。
    然而那道墨绿色的身影已经从雪鹰背上直接跃下。
    瑟弥婭从空中轰然砸落，积雪炸开，落在兽人骑兵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冰冷的杀意让兽人骑兵浑身僵硬，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雪鹰盘旋著缓缓落地，翅膀搅起一阵雪雾。
    瑟迦什抱著法杖从鹰背上跳下，目光在那名被瑟弥婭制服的兽人骑兵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迎上来的野人骑兵队长。
    队长行礼，“两位大人，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瑟迦什笑著应道：“最近毕业了，正好想回北境看看。”
    瑟弥婭没有回头，淡淡开口：“这个兽人从哪来的？”
    队长摇了摇头：“我们正在边境例行巡逻，就看见他在林子里狂奔，可能是翻越了北边那些雪山过来的。”
    瑟迦什点了点头，走到那名兽人骑兵面前，伸出手，口中低声吟唱著咒语。
    她的掌心泛起冰蓝色光芒，如同流水般缓缓注入兽人骑兵的额头，放鬆了兽人骑兵紧绷的神经。
    瑟迦什用不太熟练的兽人语问道：“这里是帝国北地的边境，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难道兽人王庭忘了与我们的协定了吗？”
    兽人骑兵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兽人语，还搭配著肢体语言。
    瑟迦什仔细地听著，眉头微微蹙起，她听懂了部分。
    “北方的王庭————爆发了战爭————与亡灵————还有人在燃烧部落————”
    她努力分辨著那些模糊的音节，又追问了几句。
    兽人骑兵似乎情绪激动起来，又说了一些，但声音越来越低。
    瑟迦什转回头去，轻声道：“他是逃难过来的，翻了好几天的雪山，分不清方向了，並不知道这里是帝国的边境，还以为撞上了某个还在交战中的领地。”
    等她说完，兽人骑兵突然双膝跪在雪地上，向她磕头。
    似乎在祈求帝国收留他，给予食物。
    年轻野人骑兵望著跪在雪地里的身影，目光有些复杂。
    “曾经冰原的霸主————竟然会因为一口食物，向別人磕头求饶，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沉甸甸的乾粮袋，“还是跟著陛下好。”
    瑟迦什与瑟弥婭小声商量：“姐姐，要不我们先收留他吧？”
    “他这个样子————放回冰原也是死路一条。”
    瑟弥婭点头，“你说得对，他应该知道不少情报，或许北方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这事必须立刻传回姆都。”
    瑟迦什刚想说什么，那兽人骑兵却突然抬起头，又急切地说了一连串话，手不断指向身后的雪林深处，反覆重复著几个词，语气带著明显的祈求。
    瑟迦什认真听完。
    “他说————他是带著部落里的老人和女人一起跑出来的，就藏在北边的雪林里，躲了两天，实在没有食物了，他才冒险出来探路。”
    “他刚才之所以跑那么快，是想把我们引开，免得那些老人和孩子被发现。”
    队长恍然：“难怪他跑得那么拼命————原来是为了掩护后面的人。”
    瑟迦什想了一下，对著兽人骑兵缓缓道：“我们可以为你的族人提供一些应急的食物，足够他们撑一阵子。”
    “但你们不能进入北地城，只能在林边找块空地扎营避难，等陛下那边的回覆我们才能再做决定。”
    兽人骑兵跪在地上听懂了瑟迦什的话，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把头埋得更深，反覆重复著几个代表感激的词汇。
    而在旁边，瑟弥婭已经通过凝胶联络器將消息传回了姆都。
    姆都王宫，此时正值午后。
    陈屿刚吃完一块岩熔蛋糕，正满足地瘫在软垫上，凝胶身体舒展开来，像一片融化的翠绿色果冻。
    北方的情报就通过凝胶联络器传了回来。
    兽人王庭发生了內乱，而且似乎还与亡灵有关。
    这个消息来得有些突然，但仔细想想，似乎又並不是完全无跡可寻。
    他之前还在琢磨，兽人王庭那边怎么大半年了都没动静，按理说上次签订了协议之后，总该派人来交涉一下粮食贸易。
    虽说帝国这边也没太指望兽人会老老实实恪守契约，但完全不交流，沉默得像消失了一样，本身就是一件反常的事。
    现在看来，似乎是他们根本脱不开身。
    如果是以前，他不会把这件事情太当回事。
    毕竟乱的又不是帝国的领地，兽人王庭的內战打得再热闹，那也是冰原上的事，隔著雪山，很难波及到帝国內部。
    但情报中还提到了亡灵。
    他记得奥罗斯曾提起过，在千年前，北方的广袤土地曾经是亡灵的领地。
    神战过后，亡灵退去，冰原归於沉寂，兽人才逐渐从更南方的土地上迁徙过来，成为了那片白茫茫世界的新主人。
    现在，它们似乎正在醒来。
    鬼知道这些傢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会不会威胁到边境。
    陈屿凝胶一抖，分泌出一团凝胶分身啪嘰落在地上。
    分身微微一闪，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掠过王宫高耸的塔尖，向著北方天际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