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朝阳白玲两人一路穿过佐敦熙攘的街巷，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横街，醉琼楼的招牌便映入眼帘。
    这是一栋由三层骑楼老宅改建而成的酒楼，青砖墙面配著朱红的木门，门口掛著一对竹编灯笼。
    跑堂伙计在门口招呼熟客，堂內灶头热气翻涌，客家菜的咸香混著九层塔的辛气一阵阵往外涌。
    郑朝阳带著白玲上了二楼，抬手轻轻推开最深处的厢房木门。屋內静謐无声，白玲抬眼望去，视线骤然定格在桌前的年轻身影上，整个人瞬间僵在门口，满眼错愕，迟迟没有回过神。
    白玲全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李大虎。恍然过后脱口而出：“大虎？你怎么——你什么时候到的？”
    李大虎笑著站起身，伸出手：“白姐，好久不见。”
    白玲握住他的手，手有些抖，声音里带著哽咽：“大虎，你来了太好了！我们內部出叛徒了，整条地下线陷入被动，所有人终日紧绷神经、步步谨慎，却始终束手束脚。抓不出內鬼，所有行动都寸步难行。肯定是你救走了两位教授和专家，对不对？也只有你能办到。这下我们总算有盼头了，你一定要把叛徒揪出来，我们要报仇！”
    娄晓娥也站起身，温柔地安抚著白玲：“白姐，既然大虎来了，你就放心吧。什么事都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她把白玲按著坐下，白玲转头看向郑朝阳眼底带著几分嗔怪的瞭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大虎回来了？一直瞒著我？”
    郑朝阳闻言失笑，语气轻鬆：“你没发现我这两天心情好多了，晚上终於能睡著觉了？”
    白玲白了他一眼，不再纠结隱瞒的事，转头看向李大虎，迅速收敛情绪，回归工作状態，：“你今晚特意喊我过来，肯定是有任务安排对吧？”
    李大虎点点头：“咱们先坐好，等菜上齐了，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娄晓娥拉过白玲坐下，笑著说：“白姐，他们来了也没告诉我。是我在大街上偶然遇到的。当时我还以为是在做梦，掐了自己好几下，才知道是真的。要不是我运气好，还不知道被他们瞒到什么时候。你说说他们多坏啊！钱斌和李响那俩小子也来了。你就放心吧。”
    白玲嘆了口气：“我说怎么几天没看到你了，娄先生说你几天没回家了。原来是大虎来了，你这是三过家门而不入了。”
    李大虎今晚特意点了醉琼楼八道最正宗的客家招牌菜，荤素汤水齐全，道道都是东江老派硬菜。
    伙计们穿梭著陆续上菜，头牌镇店之宝当属古法盐焗鸡。这道菜用的是酒楼的正宗老手艺，粗盐砂锅慢焗整整一个时辰。肉质紧实不柴，配上碟特製的沙姜蘸料，鲜香回甘。
    紧隨上桌的是梅菜扣肉，精选三层五花腩，垫底的客家陈年梅菜吸饱了肉汁，咸香浓郁。
    接著是经典客家酿豆腐，方块嫩豆腐中间酿满鲜猪肉香菇馅，先煎后燜，外皮微焦定型，內里豆腐滑嫩、肉馅弹牙，淋上秘制豉油，鲜而不腻。
    一桌八道名菜尽数上齐。除前三道之外，其余五道皆是客家老牌经典：胡椒猪肚汤暖胃解腻；客家三杯鸭，鸭肉紧实入味，带著淡淡的米酒香；酿苦瓜清爽解荤；咸菜炒猪肠，咸鲜开胃；最后一道客家三及第汤，猪肝、瘦肉、粉肠搭配野菜滚煮，清甜鲜美。
    李大虎给每各人倒了杯客家火炙娘酒。又起身將厢房的门重新关严，神色认真起来。
    白玲和娄晓娥也收了笑容，知道要谈正事了。
    李大虎把现在遇到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人已经安全救出，但回国困难重重。
    所有的回国通道都在严查，因为出了叛徒，还不敢让香江的组织帮忙，所有的事情只能靠自己。
    隨后，他把已经和洪九爷谈妥的计划说了出来：我已经私下和洪九爷谈妥，届时借用他名下合法登记的私人游艇，从香港合规出海，走正规航线中转澳门，避开所有陆上严查关卡，最大程度规避风险。把两位教授及其家属从香港送到澳门。到了澳门之后，再通过湾仔花农的水上通道，把人混进每天往返澳门和湾仔的花船队里，送回內地。
    郑朝阳听完，眉头紧锁问道：“花船队每天下午四点离澳，澳葡水警会在码头清点人数，核对船只和人员。你怎么把人送上去？”
    李大虎说：“这就需要白玲来帮忙了。”他看向白玲：“今天我让朝阳把你叫来，就是想让你越过张三叔他们那条线，直接和家里联繫。临来时，刘副部长给了我最高权限，还专门开通了加密波段，后续你可以核实確认。这个计划、这个波段，绝对保密。”
    李大虎继续说：“请组织——五天之后，派人混在澳门的花船里。来的人必须有澳门或香江合法身份。必须有四个人，一男两女一个孩子，年龄和身形要和陈教授一家三口加上王女专家大致吻合。孩子就说带来顺便看病。等花农挑著鲜花上岸售卖时，趁码头人多嘈杂，两拨人在附近车里完成互换。鲜花卖完，花船按规定时间编队返回湾仔，澳葡水警清点人数时，证件和人头一个不少。教授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跟著花船回去。换上来的人因为有正规身份，直接走口岸回国。”
    白玲在心里把李大虎的话逐字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时间、人数、身份特徵，我都记住了。但资料怎么办？那些箱子不可能混在花船里带过去，目標太大了。”
    李大虎说：“资料不急。如今香江管控森严，强行运送资料极易暴露，得不偿失。等几位专家平安归国、公开露面几次。香江知道人员已经回国，这边的严查力度自然会减弱，我们再借著零件贸易、仓储转运的名义，將资料与管控零件分批偷运回国。”
    李大虎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来接人的，必须有我认识的人。我不能把四位同志交给一张陌生面孔。你告诉家里，来的人里，至少有一个是我见过的、能叫得出名字的。否则我不放心。还有回去的路上由他们负责安全保护。”白玲郑重地点了点头：“这句话，我会原封不动地带到。”
    具体的事情交代完，李大虎和郑朝阳放开心怀喝了几杯，也好好品尝了这顿客家菜。
    席间，郑朝阳问了一句：“大虎，你要不要跟著船走？”
    李大虎摇了摇头，：“不走。我在香港的事没办完，还有几位专家需要我护送回国。叛徒还没抓到，这些事没完成，我是不会走的。”
    这话一出，一旁的娄晓娥心里乐开了花，手里夹菜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她心里暗暗盼著抓叛徒这事千万別太快，最好能拖得久一点，这样李大虎就能在香港多留些时日。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心里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