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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午夜子时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淅淅沥沥的雨是从天而落,滚滚雷声却不知从哪边起,哪边落。
    白是猫喜静,害怕是自然的。
    就算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躲在软软的被子,也是会被一声惊雷嚇得一哆嗦。
    直到门外楼梯间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才小心翼翼地,从被窝的缝隙里探出半个小脑袋。
    “轰隆——!”
    恰在又一道惊雷撕裂长空的剎那,门开了。
    刺目的闪电白光瞬间涌入,將门口映得一片惨白。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矗立在门口,轮廓被强光吞噬,面目模糊不清。
    湿噠噠的。
    水落进屋里,声音比门外的雨还有清晰。
    “喵!”
    白又是一哆嗦。
    “嚇到你了?”
    许生从白光里走出来,重新合上门,俊秀的脸在屋里一下子明朗起来。
    “喵!喵喵喵!”
    “想反驳我的话,记得先把语言换回来。”
    “……”
    许生淡然一笑,从白身边过。
    扎进浴室里,浑身湿漉漉的,不换身乾燥的衣物是会感冒的。
    就算是他,也该好好爱惜自己才是。
    回到床上的时候,家里那只小猫咪终於正常一点了。
    至少又会说人话了。
    “怎么样?那妖怪抓到了吗?那妖怪长得嚇人吗?”
    白窝整个身子都从被子里拱出来,窝在床沿的被面上,尾巴尖儿轻轻摆动。
    道士突然消失,不是去捉妖怪,还能有什么缘由?
    她就是这样被抓住的!
    白很聪明,猜是如此。
    “没,让它跑了。”
    “跑了!?”白眼睛瞬间瞪圆了,“还有能从道士,你手里跑掉的妖怪!?”
    在她心中,许生就是降妖除魔的高手。
    要不然,像她这样厉害的妖怪怎么甘愿留在他身边?
    “我又不是无所不能的。”
    “哦哦,那你以后也小心点儿。”
    “我又不是打不过它们。”
    白歪著头:“那你为什么让它们跑了?”
    许生:“……”
    空气似凝固了片刻。
    话题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许生无语地翻了个身,后背朝著白。
    “我累了,有些想睡了。”
    “对了,道士。”可白还想和他聊天。
    “讲。”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先是渐远,后又靠了过来。
    不一会儿,许生的侧脸就被一张纸盖住了。
    “有你的信。”
    “……”
    白像只小狐狸似的坐在床头,与许生面对面。
    那封信上没有署名和邮编。
    许生有不妙的预感,坐起身,拆开信封。
    “许生,房租的事,希望你已经做好准备。”
    这力透纸背的笔锋,这简洁到近乎冷酷的措辞……
    不会错的,是白掌柜。
    她要来討债了。
    许生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近来开销著实不小。
    一日三餐,日常水电,还有那些不知何时就冒出来的罚单和购物……
    身上的积蓄,勉强能填平上个季度的窟窿,可这几个月拖欠的,却还差著老大一截。
    哎。
    钱怎么老是莫名奇妙的消失了呢。
    又要开始头疼的。
    虽然知道白掌柜这个人相当地大度,但一直拖欠著別人,许生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谁寄给你的?”
    “一个女人,你不认识。”
    白见道士脸色不太好,便有些好奇。
    许生把信收好,轻放到床头柜上,缩进被窝里。
    “是道士,討厌的人吗?”
    “算不上。”
    白把小脸凑过来,长长的鬍鬚戳的许生痒痒的,便又翻了一个身。
    可白就想和他近距离说话,鍥而不捨,小爪子搭在许生肩头的被子上。
    “那……是你害怕的人?”
    “可……能吧。”
    许生平躺,白跳上他的胸膛,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
    “道士,还有害怕的人?”
    “白没有害怕的东西吗?”许生反问。
    “没有。”
    “那白胆子可真不小。”
    “是这样的。”
    “下辈子我也要当一只猫,每天只需要吹吹风,晒晒太阳就好了。”
    “猫也很忙的!”
    “忙在哪?”
    “每天要例行检查自己的领地,少说要清理十次毛髮的同时,还要確保自己睡眠时间足够,有时候还要帮忙捉耗子飞虫……”白一本正经得道著平日里的流程。
    “原来如此。”
    一人一猫一唱一和的聊著,嘰嘰喳喳的像白天枝头上的麻雀一般吵。
    外边的雨夜在他们面前,似乎都显得安寧了不少。
    不过呢,聊天其实也是一件十分费精力的事情。
    特別是关了灯,躺在床上。
    时间好似混进了雨水里,一个不留神全去了下水道。
    不知不觉,夜就更深了。
    白还趴在许生胸口,隨著呼吸起伏,她似乎很喜欢这种有人清晰地守在她身边的感觉。
    许生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白的体重很轻,碍不著他。
    就这样,一人一猫迷迷糊糊都有了困意。
    “道士。”白的声音含糊地响起。
    “你在担心姜太太?”
    他俩似乎想到一块去了。
    “嗯。”
    “那我们明早早点去看看?”
    “好!”
    “那就快睡吧。”
    忽地,外边又打了一个雷,白害怕地哆嗦了一下,回过神又对许生念念道。
    “道士。”
    “在的。”
    “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你不是已经趴在我身上吗?”
    “我是想这样。”
    白嘴上说著,身子已经一头扎进被窝里,摸索一圈將软乎乎的身子转过来,把头靠在枕头侧边,睡姿可以说是与常人无异。
    许生估摸著,是和他学的,倒觉得有些可爱。
    “你是怕打雷?”
    “不怕。”
    白扭过小脑袋,瞅他。
    “那这又是为何?”
    虽然平时白也会趁他睡著,偷偷挨过来,但像今天这么直白的情况还没有过。
    “猫喜暖,你不知道吗?”
    “原来如此。”许生瞭然。
    “道士,你怕打雷吗?”白礼尚往来般问。
    “还好。”
    “要是你怕的话,我可以再靠过来一点儿,这样你就不怕打雷了。”
    “那就多谢了。”
    白闻言,小小的身子又往里靠了靠。
    她身上暖呼呼的,像块发烫的暖手包,只不过一不小心暖到许生心里去了。
    酣睡里,雨渐渐小了。
    很快。
    月光便在城里撒了一把盐,水里亮晶晶的。
    ◆
    子时已至,万籟俱寂。
    天地间阴气渐盛,丝丝缕缕,悄然升腾。
    一张硃砂绘製的符纸无风却摇曳起来。
    符纸上原本清晰可见的图案,忽地糊成了一团辨不清形状的暗红污跡,就连黄纸都缩皱起来。
    隨后。
    一道幽影似嫌不太美观,竟隨手摘了去,蹂躪进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