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73章 沙拉迪加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正在向梭罗进军的古斯塔夫·范·德·林登上校和第24步兵旅的旅长阿尔贝特?德?科寧上校那里。
    “什么?沙拉迪加告急?敌军主力在沙拉迪加?”范·德·林登上校接到电报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震怒,“主力在沙拉迪加?那梭罗城內的几万土著又是什么?”。
    他率领的第23步兵旅此刻已经逼近梭罗仅二十公里的距离,前沿侦察兵刚刚回报,城內依旧有大量土著活动,城头旗帜未倒,怎么看都像是叛军主力仍在死守都城。
    谁都没有想到,苏罗托竟然敢行此险招,弃守王都,倾巢而出,直扑沙拉迪加,硬生生的误打误撞上了荷兰远征军的指挥部。
    “这群该死的猴子!”范·德·林登上校狠狠地將电报摔在地上,脸色铁青,呼吸都变得粗重。
    一旁的参谋官面色凝重,沉声开口:“上校,不能再继续向梭罗前进了,中將阁下在沙拉迪加,一旦中將在爪哇出事,荷兰必將沦为整个欧洲的笑柄”。
    范?德?林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怒与焦躁,当机立断,拔出指挥刀指向来路:“命令!火车在卡朗安雅掉头,机车解掛,十分钟內转完,重掛炮车和弹药箱,
    第 23步兵旅全体放弃进攻梭罗,立刻掉头,全速回援沙拉迪加!”。
    同时第24步兵旅在接收到指挥部的命令后,也迅速调转方向,向沙拉迪加方向靠拢。
    就在第23/24步兵旅的援军匆匆上路时,在沙拉迪加血腥的战场上,苏罗托的主力,包括他那一万五核心武装和另外四万土著並没有投入对沙拉迪加的直接强攻,在震天的喊杀声和硝烟掩护下,
    这支庞大的队伍,正从沙拉迪加南面更崎嶇、防守更薄弱的地带,如同决堤的洪水,向著西方、向著肯登山区的方向,汹涌而去,前锋五万人的决死攻击,
    既是为了打开缺口,也是为了吸引和牢牢拖住沙拉迪加及可能来援的荷兰军队,为他真正的主力创造西逃的机会和时间、
    苏罗托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东方,沙拉迪加方向枪炮声震天,火光染红了黎明前的天空,他知道,很多信任他的忠诚部下正在那里流血,赴死,他握紧了韁绳,脸色发白。
    “快!再快一点!”他大声吼道,催促著军队加速,用巨大的牺牲换来的时间和通道,不能浪费,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荷兰远征军司令范?德?维尔德中將正在沙拉迪加,
    如果他知道这一点,恐怕会毫不犹豫,將所有部队压上沙拉迪加,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位荷兰最高指挥官留在爪哇。
    此时的沙拉迪加指挥部,已经是一片混乱与战场中的极度紧张,电报机疯狂作响,外面枪炮声、廝杀声不绝,传令兵进进出出,空气中瀰漫著硝烟、汗水和一种近乎凝固的恐惧,因为枪炮声从东郊不断传来,越来越近。
    荷兰远征军司令第12步兵师师长范?德?维尔德中將站在指挥部的大幅作战地图前,脸色铁青,他年近六旬,头髮花白,但身板依旧挺直,穿著笔挺的將官服,
    胸前佩戴著数枚勋章,那是他在亚齐战爭中,凭著铁血与战功换来的荣耀,他本计划將前进指挥部设在这里,方便更近的指挥对梭罗的总攻,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土著叛军主力的首要目標。
    “將军!我们第一道防线的第三连报告,伤亡超过三分之一,弹药即將耗尽,请求撤退到第二道防线!”一名满脸烟尘大汗的少校衝进来报告。
    “不准!”范?德?维尔德中將厉声道,声音带著金属般的冷硬,“告诉他们,援军已经在路上了,第23步兵旅和24步兵旅正在全速回援,让他们必须守住阵地,弹药我会给他们安排送上去”。
    “是,將军!”少校咬牙,转身又冲了出去。
    范·德·维尔德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被眼前的恐慌左右。多年的军旅生涯,尤其是亚齐战爭中的山地防御经验,让他此刻依旧保持著清醒的判断。
    叛军人数虽多,但装备低劣,缺乏重武器和统一指挥,攻坚能力有限。他们最大的优势是突然性和人数带来的心理压迫。自己手里虽然兵力不是太多,
    但都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军,依託预设工事和城镇建筑,防御能力很强,只要能撑到援军到达,就能彻底扭转战局。
    “传我命令!”范?德?维尔德中將对著身边的参谋官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让第七连前移,重点防守东郊干道和铁路道口,挡住土著的正面衝锋,第4连抽调一半兵力,
    增援第3连,填补防线缺口,另外,从指挥部警卫连、通讯兵、后勤人员中,所有能拿枪的人,立刻分发武器,编入预备队,隨时准备增援最吃紧的地段,
    尤其是弹药库和指挥部本身,必须加强兵力,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还有给第23/24步兵旅发急电,让他们加快速度,叛军主力就在沙拉迪加,只要他们赶到,我们就能前后夹击,彻底歼灭这群土著!”。
    “是,將军!”参谋官们立刻应声,转身出去传达军令。
    窗外的枪炮声依旧刺耳,叛军的吶喊声越来越近,指挥部的墙壁被炮弹的衝击波震得微微颤抖,落下细小的尘土。范?德?维尔德中將抬手,轻轻拂去肩章上的灰尘,
    目光锐利如刀,望向东方战场的方向。他知道,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將是决定沙拉迪加命运的关键,也是考验荷兰正规军韧性的时刻。
    而此刻,范·德·林登上校的第23步兵旅,已经乘坐上返航的军列,沿著三宝垄-沙拉迪加铁路疾驰而来,火车的鸣笛声划破长空,车轮碾过铁轨,黑色浓烟柱升腾,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如同催命的战鼓。
    而第24步兵旅,在阿尔贝特?德?科寧上校的命令下,轻装强行军,直线北上沙拉迪加,第24步兵旅的士兵们卸下多余輜重,只带步枪、弹药、乾粮,以连为单位,沿著红土大道急速开进。
    范·德·维尔德再次走到观察口,镇东和镇南的枪声如同爆豆,间或传来火炮的巨大轰炸声和建筑倒塌的轰鸣。他可以看到远处街道上,
    荷兰士兵的身影在硝烟中奔跑、射击。更远处,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的土著身影,正在不顾伤亡地衝击著每一道街垒和房屋。
    他缓缓戴上自己的军帽,整理了一下衣领。作为司令,他不能表现出丝毫慌乱。他转身,对指挥部里所有军官说道:“先生们,我们或许被包围了,
    但我们绝不是待宰的羔羊。我们是王国的职业军人,装备著最精良的武器,守卫著最重要的指挥中枢。叛军想靠人多取胜,那就让他们用尸体来填满沙拉迪加的每一条街道!
    记住,我们多坚守一分钟,援军就离我们近一步!而叛军......他们的勇气,会隨著太阳升高和尸体堆积,而迅速消散!各就各位,为了荷兰,战斗到底!”
    “为了荷兰!”指挥部里响起低沉而坚定的回应,逆境之中,职业军人的纪律和骄傲被激发出来。
    就在范·德·维尔德刚刚鼓舞完士气,窗外的战斗骤然进入了最白热化、也最血腥的阶段。东西两面的枪声、土製炸药包的爆炸声、吶喊声、惨叫声完全混成了一锅沸腾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乐。
    没有复杂的战术,没有突然出现的“正规军”,就是最简单、也最残酷的人海衝锋。苏罗托手下的土著武装,在绝望、狂热以及身后督战队的驱使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悍勇。
    他们仿佛完全忘记了死亡为何物,前面的成片倒下,后面的就踏著同伴尚未冷却的尸体,嚎叫著继续向前涌。子弹打在肉体上的闷响,刺刀捅入胸膛的撕裂声,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的血雾,构成了地狱般的景象。
    “为了真主!”“赶走红毛鬼!”嘶哑的吼叫声甚至压过了枪声,从四面八方压迫著荷兰守军的神经。
    荷兰士兵们依託著街垒、房屋窗口、临时构筑的机枪巢,疯狂地射击,枪管打得通红,幸好小镇上的水足够,重机枪组士兵迅速更换冷却水。弹药手不停地搬运著子弹带,
    医护兵在阵地中穿梭,將伤员拖下去,但往往自己也倒在半路。防线多处告急,一些街垒被尸体堆满,土著就踩著这些“肉梯”翻越过来,与守军展开血腥的肉搏。
    刺刀、枪托、工兵铲、牙齿.....一切能杀人的东西都被用上。
    向这些野蛮人投降,那是想都不可能想的事情,落在这些土著手上,还不如直接死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防线在一点点被压缩,被渗透,报告不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