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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朝议迁都!

    第438章 朝议迁都!
    元亨二年,五月十一。
    文德殿。
    丹陛之上,赵煦扶楹入座,微一抬头,神色平和。
    其下,陛坫。
    一把朱漆木椅,横立於此。
    大相公江昭微一扶手,半闔双目,一行一止,从容自若。
    余者文武大臣,或立於左,或立於右,有序入列。
    不时有人抬起头,目光一凝,注目於一副平和模样的江昭。
    从一月至今,已过了百二十日。
    江大相公,终於是入京了!
    大相公入京,对於文武大臣来说,儼然是有了主心骨。
    从大局上讲,可谓是让人心头为之一安。
    不过,人心安定是一方面。
    涉及烧火,又是另一方面。
    在这一次的视察中,大相公遭到了劫掠。
    此之一事,虽未刻意相传,但在权贵圈中,已然传遍,算得上是人人皆知的秘密。
    逢此状况,大相公视察入京,这天下政局,十之八九,怕是不会像表面一般平静。
    毕竟—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大相公此次入京,虽非新官上任,但却是视察返京,別有一番特殊意义。
    一方面,遭到劫掠是一等一的大事,势必为一把火。
    另一方面,大相公在视察中,是否还发生別人事情,並以此作为一把火,却是未知。
    这一来,局面一下子就一目了然。
    贼匪被清算,这是肯定的。
    这是一把火。
    唯一不能確定的,就是不知道是否还会有別的火?
    若是有別的火的话,这一大火,具体又会烧到谁的身上?
    上上下下,心念万千,一时无声。
    直到“噹!”
    一声钟杵,钟音一凝。
    上上下下,为之一肃。
    “嗒”
    “嗒”
    一阵步伐声,从丹陛上传来。
    想像中的,让臣子一一上奏的宽和的声音,並未传来。
    相反的,丹陛上的人,正在左右渡步。
    有大臣抬起头,微掠一眼,心头暗自一惊,忙低著头。
    丹陛之上,陛下赵煦,赫然手持著一道文书,一副怒容模样,正欲发作。
    这第一把火,竟是陛下来烧!
    “啪—!!”
    文书一砸,狠狠的撞向地面,传来一道击打声。
    上上下下,文武大臣,先是下意识一抬头,粗略一瞥,皆是心头大震。
    那方才正持於手中的文书,已然砸在了地上,散落得四分五裂。
    陛下赵煦,一脸的怒容,根本无法掩饰。
    “猖狂—!!”
    “太猖狂了!”
    赵煦大袍一挥,声色冷冽,满面怒容,叱道:“相父,乃朕之良辅、国之柱石、社稷肱骨。”
    “三十年以来,鞠躬尽瘁,辅弼四代。非但开疆拓土,更是心怀天下,谋定深远,於国於民,皆有大功。”
    “但,就是这样一位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的千古一相,在视察途中一”
    “堂堂大相公,竟是糟贼匪劫掠!”
    “嘭!”
    一声猛拍。
    拍击之声,传遍上下。
    “陛下息怒!”
    上上下下,连忙一拜,山呼不止。
    “哼”
    赵煦一脸的怒色,冷哼道:“此中之事,实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大好江山,何时竟轮到匪类作乱,作威作福了?”
    大殿之中,无人敢接话。
    赵煦又叱道:“窥一斑,而知其全貌。相父宰执天下,尚且险些惨遭迫害,若是换作平民百姓,焉有存活之余地?”
    “贼匪之患,已为天下大害,以致民生载道,不可轻视。”
    一句话,给匪患定了性。
    赵煦大手一挥,走了两步,坐回龙椅上,冷声道:“不知诸卿以为,匪患一事,该如何解决?”
    “这一”
    上上下下,一时躁动。
    不乏有人,装作一副方才知晓这一消息的模样。
    这却是庙堂中的混子。
    不乏有人,正作沉思状,一副认真考量的模样,儼然是准备真心解决问题。
    亦或是,有人乾脆就一副心有稿腹,就像是考生被透了题一样,正在斟酌话语。
    一时,千人千態。
    大致十余息。
    右列之中,一人迈出。
    方才,一副心有稿腹,被透了题的人,就是此人。
    文武大臣,一齐注目。
    “顾卿,可有妙计?”赵煦注目一眼。
    来人,赫然是晋国公—顾廷燁!
    就是他被透了题。
    顾廷燁略一沉吟,胸有成竹道:“臣以为,若欲解决匪患,唯有一法。”
    “何法?”
    “杀!”
    顾廷燁一脸冷峻,口吐道:“贼匪杀百姓,已与敌寇无异,实是无药可救。”
    “为护社稷,为安天下,唯有杀之。”
    “以杀止杀,震慑天下!”
    杀?
    文武大臣,一时沉吟。
    还真別说,这还真就有点大道至简的样子。
    贼匪之辈,已是亡命之徒,说是杀人如麻,毫无人性,也是半点不假。
    若是对付这样的人,除了杀以外,还真就別无他法。
    毕竟,杀过百姓的贼匪,从本质上讲,已经没救了。
    有一件事,从来都是不能否认的—
    那就是,杀人来钱是真的快!
    若是杀富人,可一劳永逸,杀一人,吃一年半载。
    若是杀穷人,虽无横財,亦有人肉可食。
    人的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资源。
    杀富人,来大財。
    杀穷人,来小財。
    而无论是大財,亦或是小財,都远比种田来钱快上不止一筹。
    贼匪之辈,一旦尝到了杀人的甜头,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就像赌博一样。
    一次贏过几千上万的人,你再让他去老老实实的打工,可能吗?
    可能有成功戒赌的人。
    但,这样的人,终究是少之又少。
    一旦真的贏过大钱,在这样的人眼中,工作的钱,就永远是小钱。
    这样的人,从此以后,就再也踏实不起来。
    就算是某一段时间不赌了,也无非是本钱输光了,无法再赌,而非是真的戒赌了。
    终有一日,有了本钱了,这样的人,终究还会继续赌。
    杀人也一样。
    打家劫舍,虽是將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但来钱也是真的快。
    一旦尝过甜头,这样的人,就再也没救了。
    就算是暂时將其放过,他迟早也会继续干“老本行”。
    如此,既然没救了,那就杀!
    唯有杀,才能真正的震慑人心。
    也唯有杀,才能让贼匪心生畏惧,让准备作贼的人,不敢劫掠。
    毕竟,就算是再有钱,一旦没了性命,也就等於一切归零了。
    “可。”
    丹陛之上,赵煦一点头。
    一伸手,从木案一角,捞起一道文书。
    “就在近日,京西北路为安人心,也已正式剿匪,严打严抓。”
    “这一文书,便是京西主官上呈,內含剿匪涉及的一干处理条例。”
    赵煦一挥手,便有太监三五人,搬上来一丈许木架,置於大殿之中。
    其上,书就有文字一两百,赫然就是关於剿匪一事的奖惩、杀伐等条例。
    粗略一扫,大致有条例十余条。
    单就条例来说,並不新鲜,不少都是在史书上,亦或是在治政过程中,有过案例的东西。
    唯一的优点,就在於平衡。
    对於奖惩的平衡,便是这一干条例的核心。
    为的,就是防范杀良冒功。
    同时,还得让各路的人有剿匪的动力。
    具体办法,其实也不难剿匪一事,需得上报知州,並经御史监督,方可正式执行。
    对於路、州、县的主官,预计將剿匪算作政绩。
    但,具体如何算政绩,却是未曾公布,也未曾说剿匪在政绩中的占有量。
    可能占的不少,也可能聊胜於无。
    对於下层小吏,以钱財奖赏为主,並相互监督,相互检举。
    剿匪一人,赏钱两贯。
    这一点,乃是明確规定的,算是数据化的东西。
    也即,对於上层和下层,有不同的奖赏方式。
    此一一法,优点在於挟下层以令上层,以上层压下层。
    对於上层来说,剿匪在政绩中的含金量,具体高不高,暂且是不知道的。
    而站在一方主官的角度来讲,除了剿匪以外,兴修水利、大兴土木、丰產粮食、赋税徵收、治安稳定等,都是政绩的来源之一。
    剿匪一事,被列为政绩,也无非是新添了一项政绩来源而已,不轻不重。
    也就是说,站在主官的角度来说,这是一项政治任务,虽有一定的动力,但动力不大。
    但,站在底层小吏的角度来说,剿匪的动力却是不小。
    剿匪一人,奖赏两贯!
    若是一次性剿匪五十人,一次性遣一百人去剿匪,那么一次剿匪下来,这一百人足以平均分得一贯钱。
    对於小吏来说,这虽非是一笔横財,但也绝对不少。
    逢此状况,下层小吏是乐意於剿匪的。
    上层主官!
    下层小吏!
    两者对於剿匪的积极性不一样。
    上层有动力,但动力不大。
    下层非常有动力。
    综合起来,也就有了“挟下层以令上层”和“上层以压下层”的效果。
    所谓的“挟下层以令上层”,也即此事涉及下层小吏的赚钱问题。
    一旦真的查到了贼匪,小吏肯定是积极的上报,期许剿匪。
    在这种情况下,上头的人,就受到了一定的源自於下层的压力,从而不得不有剿匪的动力——
    匪患是真的。
    政治任务也是真的。
    政绩也是真的,虽然可能聊胜於无。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主官都还不让剿匪,下面人可就心生不满了!
    毕竟,下面人是得养家餬口的。
    作为老大,可以人品不好,可以无能,但必须得让小弟有喝汤的机会。
    否则,小弟可就不听话了。
    並且,这所谓的“小弟”,可不是一般的人。
    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些小型的地头蛇、里正之类的。
    这一帮子人,不比县望、豪强之类的人,挣钱的能力可不太行。
    一县之中,单论贼匪,小县可能有一两百人,大县可能都有上千人。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那些小型地头蛇、里正之类的人,对於这一笔钱,绝对很馋。
    而作为主官,但凡想要让政令推行顺利一点,就不得不考虑这些人的感受。
    这一来,各种力量都在推著主官的一行一止。
    既然都是真的,那剿一剿匪,其实也就无可厚非。
    剿了匪,下方的人得了钱,干起活来,也更有动力。
    作为主官,也能得到一定的政绩。
    即便这一部分政绩可能不大,但也的確是政绩。
    故此,有著底层小吏的推动,上头的人被推动著,也就有了剿匪的动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匪患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点,也就是“上层以压下层”的来源。
    对於上头的主官来说,若是匪患是真的,他自是不介意剿匪的。
    趁此机会,拉一拉下面人办事的积极性,对於一方主官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但是,前提是匪患都是真的。
    对於主官来说,若是匪患的真实性存疑,站在他的角度,绝对是以谨慎为主。
    毕竟,剿匪仅仅是政绩的来源之一。
    若是贼匪的真实性存疑,一不小心杀良冒功了,因此丟了官帽子,未免不妙。
    为此,一旦涉及剿匪,主官定是慎之又慎。
    必要时刻,甚至都能將此事压下来。
    这也即“上层以压下层”。
    如此,上下相制,剿匪一事,自可避免杀良冒功,又不失积极性。
    此外,其实还有“以御史制上层”这一招。
    不过,这一招並未被公布出来,仅存在於江大相公的脑中。
    这一招,乃是剿匪的中后期使用的。
    剿匪一事,註定是政绩的一大源头。
    在起始阶段,主官不知道剿匪的“含政绩量”,对於剿匪,自是认为可有可无,积极性不高。
    可,一旦到了剿匪的中后期,其中肯定有相当一批官员,都因剿匪而被晋升。
    这一来,剿匪的“含政绩量”,也就一目了然。
    这时,不免存在官员可能主动杀良冒功。
    御史的作用,也就体现出来了。
    这算是一种举报机制。
    “嗯”
    上上下下,审阅条例,一时无声。
    大致一二十息。
    “此一文书,朕已阅毕,颇有道理。”
    赵煦站起身子,沉声道:“就以此为准,颁布文书,勒令天下一府两京一十六路,正式剿匪吧!”
    “诺。”
    顾廷燁一点头,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剿匪一事,业已定下。
    这是毋庸置疑的决策。
    方才的上呈,仅仅是走一走流程而已。
    文武大臣,也都回过神来。
    这不是商,这是通知。
    对此,一干人等倒也不意外。
    这一把火,可是陛下亲自烧的。
    除非是內阁大臣出马,否则根本不存在商一说。
    “卿等,有章疏者,可一一奏上。”赵煦入座,又说道。
    直至此刻,方才算是开启了正式的朝议。
    班列之中,一名御史就要走出。
    然而,一步迈出,却又脸色一变,连忙撤了回去。
    无它—
    大相公站起身来了!
    “嘶——”
    大殿之中,有人冷吸一口气。
    第一把火,乃是陛下烧的。
    如今,大相公也站起身来了。
    这竟是还有火要烧?
    “臣有奏。”
    江昭扶手,敛容起身。
    一步两步,身子一正,平和道:“臣读史书,颇有感悟,不得不有此一奏。”
    “相父可否分享一二?”赵煦一副求教模样。
    这话一出,文武大臣,暗自相视。
    得!
    皇帝都跟著配合走流程了。
    这一呈奏,绝对是一等一的大事。
    江昭束手,略一沉吟道:“商之洛邑,其形地狭,东制不及齐鲁,南御难及荆蛮,遂失关陇之边。”
    “秦之咸阳,其形地倚,东控六国故地而力竭,南抚百越而势穷,遂失岭南之疆。”
    “东汉洛邑,地形地险,西距凉州绝远,北临朔漠难制,遂失西域之防。”
    “更有宋齐梁陈,建康偏安於江表,北望中原不及,西控荆襄难稳,遂失淮北、关中之土。”
    一连著,说了不少史实。
    江昭一抬头,掠向文武大臣,问道:“陛下与群臣,可知此为何故?”
    商人地狭,故失关拢。
    秦人地倚,故失岭南。
    汉人地险,故失西域。
    宋齐梁陈,偏安一隅,故失淮北、关中。
    凡此之类,皆是史实。
    可为何,却偏偏举例了这一部分,而非其他的政权?
    文武大臣,或有尚在沉思著,或有心头一惊者,或有面色一变者,不一而足。
    举例不重要!
    重要的是—
    这几个例子,都说到了京城!
    並且,主要还都是说京城的不足,带来的对於疆土的控制问题。
    莫非?
    “相父是说,京城有缺,难安天下?”赵煦一副恍然模样。
    “正是。”
    江昭严肃一点头,继续道:“商王盘庚,迁殷殷邑居中,控御四方,夷狄远遁,疆土以寧。”
    “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南迁伊洛,抚定中原,北镇柔然,西固关河。
    “曹操迁於许都,挟制中原,西定关陇,东靖群雄。”
    相较於方才的例子来说,这一部分例子,完全相反,都是迁都从而控制疆土,安定天下的例子。
    及至这一步,文武大臣,皆是大为瞭然。
    大相公,要迁都!
    果然。
    就在下一刻。
    江昭毅然道:“方今之事,大周疆土北拓,然汴京仍偏安一隅,且过於居东,难以北控熙河、定南之地,亦难以西控西南都护府。”
    “如今,国力正盛,天下大治,弊病尚未彰显。”
    “但终有一日,將有此弊病。”
    “臣以为,为除弊病,合该———”
    江昭一字一字的吐道:“迁!都!”
    迁都?!
    上上下下,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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