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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没人肯当出头鸟!

    第439章 没人肯当出头鸟!
    ”臣以为,为除弊病,合该—
    ”
    大殿之上,江昭一字一字的吐道:“迁!都!”
    迁都?!
    上上下下,一片譁然。
    文武大臣之中,不时有人,交头接耳,低声窃语。
    议论之声,一时囂然。
    事实上,从大相公站起身的那一刻,文武大臣便已心有预料一这庙堂之上,起码还会有一把火!
    烧火者,乃是大相公!
    可,谁也不曾想过,这一把火,竟会烧得如此之烈。
    大相公,竟是上諫改邑迁都!
    且知,这样的事情,就算是遍观史书,也足以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罕见与否,可见一斑。
    非但如此,其中蕴含的意味,更是让人心头一惊。
    一旦迁都,也即意味著—
    汴京,被拋弃了!
    这对於汴京人来说,不可谓不惊悚。
    京都之人。
    京辅之人。
    凡此二者,仅一字之差,其中意味,却是天差地別。
    一旦迁都,对於故乡就是汴京的官员来说,几乎是全方位的打击。
    人脉、关係网、政治影响力,都会下降不止一点半点。
    对於汴京人来说,这是纯削弱!
    於是乎,庙堂之中,反应不一。
    对於非汴京的官员来说,迁都一事,虽是让人震惊,但却不至於影响利益。
    故此,自是秉持著一副惊奇、观望、不反对的態度。
    对於汴京的官员来说,迁都一事,却是一等一的打击,几乎影响了核心利益。
    故此,不乏有汴京人,一脸惊惶的相视,似有反对之意。
    除此以外,亦有不少汴京人,目光一凝,注目於左列之中的有一部分人,一副期许模样。
    准確的说,其实是有两人。
    其中一人,为小公爷齐衡。
    这一位,乃是勛贵子弟,妥妥的汴京人。
    兼之,此人不惧强权,若论谁人有胆量敢於公然反对,齐衡必为其中之一。
    余下一人,位於左列正首,一袭紫衣,金符鱼袋,掛锦綬,儼然是內阁中人。
    內阁大学士,韩维!
    韩氏一门,为开封雍丘人,虽非纯正的汴京人,但也是京畿之人。
    其一干祖宅,相邻於汴京,大致仅有三五十里。
    从某一方面来讲,这位也是京都之人。
    內阁之中,也仅有此一人,故乡邻近於汴京。
    若论內阁大臣之中,谁最有可能站出来,估摸著仅此一人尔。
    期许的目光,一一投射。
    “小齐大人。”
    一老者轻呼了一声,眼神一动,隱有希冀。
    一干文武大臣,凡是汴京人,也都察觉到了这一点,一齐目光投射,充斥希冀。
    “呼—”
    左列之中,齐衡手持笏板,心头不禁紧张起来。
    就在方才那一刻,单是投射的希冀目光,就起码有一百人以上。
    齐衡心头一紧。
    这一帮子人,在推著他走!
    可问题是—
    他,真的该与大相公对著干嘛?
    仅是一剎。
    齐衡束手,心头一动,已有决意。
    却见其目光一凝,迟疑著,脚步未动。
    大致又过了几息。
    议论之声,越发刺耳。
    “小公爷!”
    武勛之人,一人见此,面色一变,心头一紧,不免轻呼了一声。
    齐衡可是公认的“二愣子”。
    这一次,为何突然就不愣了呢?
    这不是你齐小公爷该有的人设啊!
    作为小公爷,不该是立马走出来,公然驳斥,不畏强权吗?
    “呼—“
    一口气呼出。
    齐衡掠了一眼,无声一嘆。
    他是愣,但不是傻!
    这一帮子狗东西,都在指望著他当刀子,公然砍向大相公呢!
    可问题是,他能这么干吗?
    不能!
    从恩义上讲,他是大相公一手简拔起来的人。
    虽然他从不主动与大相公接触,甚至屡次劝諫於大相公,与之相顶撞,一副不知感恩的模样。
    但实际上,这一恩遇,他是必须得记在心里的。
    没有大相公,就没有他齐衡。
    在无关紧要之时,大相公可能有不妥之处,亦或是与他的观点不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是能公然站出来,予以驳斥。
    可如今,显然不是无关紧要之时。
    齐衡入仕至今,已有二十余年,自然也懂得时势一说。
    方今,涉及迁都,肯定会有相当一部分人团结起来,反对大相公。
    这种反对,稍有不慎,就会沦为党爭。
    而一旦涉及党爭,便是万分紧要。
    在这种关键时刻,他齐衡,断然不能捅刀子。
    除此以外,从理性上讲,大相公的迁都,也並非是没有道理的。
    大相公都说了一汴京,乃是偏安一隅之时定下的京城。
    如今,疆土开拓,作为偏安一隅的存在,汴京自是略有局限性。
    故此,为了更好的治理天下,安定天下,方才决意迁都。
    迁都一事,非同小可。
    大相公也並非是一时兴起,而是筹谋已久。
    从利益上讲,就更是一目了然。
    齐国公一脉,落寞已久。
    唯一的核心利益,就是齐国公的世袭位子。
    除了世袭位子以外,齐国公一脉在汴京之中,虽有一定的利益,但总体来说,已是寥寥。
    这一来,但凡世袭位子仍在,其它的都是浮云。
    迁都,对於齐国公一脉的影响,其实几乎为零。
    从恩义上讲,没问题。
    从理性上讲,没问题。
    从利益上讲,也没问题。
    此外,隱形之中,还有站队的问题。
    迁都这样的大事,绝对不可能是一时兴起的。
    陛下与大相公,十之八九,事先就已定下了结果。
    从站队的角度出发,肯定是得站陛下与大相公,而非其他人。
    凡此种种,无一例外,都是一目了然。
    齐衡又不是傻子,他自是不肯被人当了刀子,与大相公公然对著干的。
    一念及此。
    “嗯”
    齐衡束手,乾脆一闔,宛如一座老佛爷一样,岿然不动。
    这一两年,他都在读《旧唐书》,学习千古御史魏徵。
    从中,他也算是学到了不少精髓。
    这“不动如山”,就是史书中魏徵常用的其中一招!
    “齐大人,齐大人?”
    一见齐衡闭眼,有人心头一急,不禁又喊了几声。
    这样一位正直的人,怎么一下子就学坏了?
    可惜,齐衡心意已定,任凭呼喊,却是一点动作也无。
    那老者一见於此,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丹陛之上,陛下赵煦正点著头,似是下一刻就要答应下来一样。
    老者心头一慌,连忙又望向另一人。
    那是一位五十来岁的武勛,两鬢微白,正列於右列第一排。
    “张国公,您老说句话呀!”老者喊道。
    话音一落。
    希冀的目光,又一齐投射了过去。
    没办法,大相公的威慑力,实在是太强了!
    时至今日,文武大臣之中,根本无人敢公然与之对抗。
    虽然反驳一二,並非是政斗性的对抗,但一干文武大臣,还是不敢捋其虎鬚。
    对於汴京人来说,也是如此。
    这一来,若是公然反驳,从某种程度上讲,就必须得有丟官罢爵的决心才行。
    这一帮子汴京人,都痛惜官位,又如何敢出头?
    这不,攛掇不了“二愣子”齐衡,就只能攛掇英国公张鼎。
    张鼎此人,乃是大相公颇为亲近的武勛之一。
    若是其反驳,大相公定会重视其意见!
    汴京大臣,期许的目光,越发浓烈。
    然而一右列之中,张鼎微垂著手,似是睡著了一样,安如磐石。
    “顾国公,您老也说句话呀!”
    “韩相,您老也说上一句吧。”
    “刘御史...”
    一声又一声。
    一人又一人。
    不过,即便是一一呼唤,甚至的点名道姓,那一部分被点名的汴京大官,也並未有人走出来。
    丹陛之上,赵煦似乎也不急於表態,就像看戏一样,注目於汴京一干官员的反应。
    一、二、三..
    赵煦心头默默数著。
    不得不说,在庙堂之中,汴京人並不少。
    一方面,从本质上讲,庙堂上的汴京人,乃是乡党。
    汴京是帝都,其教育水平,自是毋庸置疑,非是其他地方可媲美的。
    科举时代,教育水平高,考出来的读书人,自然也就不少。
    另一方面,主要在於勛贵占了相当一部分名额。
    就庙堂分布来说,凡是入了庙堂的武將,其中大致有半数以上,都是勛贵子弟。
    作为勛贵子弟,这一部分人,自然是典型的汴京人。
    从小生在汴京,长在汴京。
    他年老死,也是死在汴京。
    可能有一部分勛贵,会有祖宅一类的东西,祖地並不在汴京。
    但实际上,这並不影响这一部人在心中自认是汴京人。
    毕竟,从太祖称帝起,其祖祖辈辈都居於汴京。
    就实际来说,百年的经营,已然使得其这一脉的人成了汴京人。
    无论是人脉,亦或是关係网,都在汴京。
    至於祖宅,可能仅是祭祖之时,方会短暂祭拜一二。
    其余的,一些类似于田產、铺子、邸店一样的资產,更是毋庸置疑,都在京城之中。
    凡此种种,也就註定了一点一反对迁都的主力,就是勛贵!
    故此,若是將勛贵也算上的话,庙堂之中,大致有三分之一左右的人,都是汴京人。
    这一反对力量,已然相当恐怖。
    若是在平常,就算是皇帝,也不得不考虑这一批人的態度。
    可惜了。
    迁都一事,註定不一样。
    此之一策,不容半分质疑。
    过了好一会儿。
    直至此刻,也並未有人走出。
    谁都希望別人当出头鸟,为自己出头。
    同样的,谁都不想当出头鸟。牺牲自己,燃烧他人。
    一根筋,两天堵!
    “行了!”
    赵煦一压手。
    “噹!”
    一声钟吟,上下一寂。
    丹陛之上,赵煦平和道:“迁都一事,就这么定下吧!”
    “若有异议者,再入御书房一敘。”
    赵煦一挥手,继续道:“卿等,有章疏者,—一奏上。”
    御街,晋国公府。
    暮苍斋。
    “迁都?”
    盛明兰一惊,连连侧目。
    迁都,这可不是小事。
    论起重要性,以及影响力,恐怕就连打仗,都未必可与此事相媲美。
    毕竟,都城一向都是国家和政权的象徵。
    一般来说,不可更改。
    从古至今,不乏有迁都的政权。
    但这其中,大部分其实都是被迫迁都。
    十之八九,都是被敌人打到了都城,君王不得不亡命奔逃,另立新都。
    至於主动迁都的,也不是没有,但实在是少之又少。
    通常来说,对於都城,统治者大都是秉持著能不迁就不迁的原则,以稳为主。
    可谁承想—
    如今,破天荒的,大周竟然也要迁都!
    “为何啊?”
    即便是聪明如盛明兰,也不免心有不解。
    站在她的角度来说,汴京其实挺不错的,根本没有迁都的必要性。
    繁荣,热闹,安全,且水陆通达。
    凡是都城该有的特性,汴京都有,一应俱全。
    哦不对...
    准確的说,汴京就是都城!
    这是一个空前繁荣的都城,人口达百万之眾。
    汴京,就是一座非常正常的,且异常繁荣的都城。
    在细微之处,可能也有弊端,但绝非不能忍受。
    既是如此,为何突然就宣布要迁都呢?
    “为了皇宫,为了边疆,为了社稷。”顾廷燁一抿甜酒,一脸的平静。
    皇宫太小。
    都城对边境辐射范围不足。
    城池过於局限,可能会影响日后的发展壮大。
    这就是迁都的三大主要理由。
    至於其它的理由,几可忽略。
    特別是在经济上,无论是洛阳作都城,还是汴京作都城,都没有区別。
    “嗯?”
    盛明兰一挑眉,不太理解。
    “皇宫太小...
    “”
    顾廷燁一—解释。
    “这样啊?”
    盛明兰略微瞭然,点了点头。
    迁都一举,竟然还涉及都城辐射范围。
    不得不说,不愧是大姐夫,看得就是长远。
    “那勛贵们呢?”
    盛明兰秀眉一挑,又好奇道:“迁都洛阳,对於勛贵来说,可百害而无一利,他们会答应?”
    “不答应又能如何?”
    顾廷燁摇了摇头,平静道:“今日,在庙堂上,那一帮子人,不时喊为夫,喊张鼎,喊韩大学士之名,一副希冀模样,祈求我等主动出头。”
    “你猜,结果如何?”
    “嗯——”盛明兰一阵沉吟。
    她又瞧了瞧官人的脸色,心头一时恍然。
    “都没答应?”
    盛明兰试探道:“诸实权勛贵,可都是跟著大姐夫一起开疆拓土的人,有不少旧情。
    “”
    “他日,就算是搬到了洛阳,对於这一帮人来说,也是一样过日子。”
    “实权在手,一样过得瀟洒。”
    “至於韩大学士...”
    盛明兰一顿语气,说道:“韩大学士自是京畿人。可,对於韩氏一门来说,迁都未必不是一件大好事。”
    “一旦迁都,韩氏可就成了一等一的地头蛇。”
    顾廷燁眼前一亮,不禁扶了扶妻子的小脸,讚许道:“娘子聪慧。”
    一干事实,基本上就如他娘子说的一样。
    对於实权勛贵来说,无论迁都到何处,实权在手,就仍能一样瀟洒。
    这一过程中,虽然会有一小部分的利益损失,但相较之下,还是站队大相公,儼然有利不止一点半点。
    故此,这一帮子人,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英国公张鼎是如此。
    他也如此。
    此外,大大小小的跟著子川开疆拓土的实权武勛,也都是如此。
    特別是新兴的那一批勛贵,扎根汴京仅寥寥几年,对於汴京就更是没有任何留恋,对於他们来说,迁都一事,几乎没有影响。
    至於內阁大学士韩维?
    韩氏一门,扎根於京畿。
    不得不说,在家族的起始阶段,扎根於京畿,给韩氏一门带来了不少便利。
    可时至如今,韩氏一门已经“发育”了起来。
    这一来,京畿的便利,对於韩氏一门来说,反而成了一种掣肘。
    作为京畿的大族,韩氏一门既无武將的世袭罔替,也因相距京城太近,从而不得不低调行事,不像其他的地头蛇,就跟土皇帝一样。
    如今,一旦迁都,汴京就成了陪都,远离都城。
    韩氏一门,作为走出过两位內阁大学士的存在,自是能在汴京附近成为当仁不让的地头蛇,成为真正的土皇帝。
    这一来,对於迁都一事,韩维支持还来不及呢!
    逢此状况,韩维此人,可能会阻拦迁都呢?
    与之类似於的,工部尚书杜常,也是汴京人,他也会是支持態度。
    因为汴京的存在,也限制了他所在家族的发展。
    於是乎实权勛贵不阻止。
    韩大学士是支持態度。
    高阶文官也是支持態度。
    这一来,真正反对的汴京官员,也就无非是一些没有实权的勛贵,以及影响力不大汴京文官。
    这一帮子人,都不敢出头,生怕丟了官位。
    你一推,我一推,怂得要死,自是无人出头。
    “娘子,且等一等吧!”
    顾廷燁遥望一眼,略有期许道:“过两年,便可瞧一瞧这洛阳,与汴京有何异?”